前天晚上，吃完饭，刷完碗，我特意留出时间陪小九写作业——元旦假期嘛，早点搞定，好让他痛快玩。
心里还揣着点中年老父亲的温情幻想：台灯下，父子俩头挨着头，笔尖沙沙，其乐融融，多好。
结果手一伸，抽过他摊在桌角的卷子：语文，第六单元测试，满分100，他得了61，作文30分，只捞回12，整整扣了18分。
脑子“嗡”地一声，血直冲头顶。“这怎么回事！？”话吼出来时，手已经扬到半空——可就在落下的前一秒，硬生生攥成拳头，收了回来。
媳妇一看不对，赶紧把我支开：“你去洗个澡，冷静下。”
她自己坐下来，一句句陪小九分析。后来告诉我：作文跑题了。不是不会写，是压根没读题，直接把之前练过的一篇旧文默写上去——典型的“我以为”。
夜里孩子们睡了，我和媳妇躺在被窝里，黑灯瞎火地聊。
我说：“这学期成绩一塌糊涂，英语刚有点起色，语文又崩了……要不下点猛药？揍一顿？”
展开剩余82%她翻个身，语气凉凉：“你又来这套？上次英语稀烂，你揍完是好了，可那是吓好的，不是学会的。”
顿了顿，又补一句最近刷屏的话：“人生不是赛道，是旷野。都是旷野了，你还拿鞭子赶他跑？他自己连方向都没找着，揍有啥用？”
这话像根针，扎得我心口发闷。我跟媳妇都是地大毕业的。
她高考发挥失常，无奈选了地大；我是复读一年，在衡中那种地方，拼死拼活才挤进去。
我一直觉得她比我聪明，我只是靠题海堆出来的“熟练工”。
更拧巴的是我们的童年： 我爸信奉“棍棒底下出孝子”，因为爷爷就这么打他；而她爸妈，别说动手，连大声说话都极少。
于是有了孩子后，她成了“温柔派”，连批评都轻声细语；我却不知不觉，活成了我爸的样子——那个动不动就板脸、扬手、用沉默施压的“坏爸爸”。
最讽刺的是，没孩子前，我也发过誓： “等我当爸，绝不打孩子。我要做理解他、支持他的父亲。”可真到了孩子磨蹭、撒谎、考砸、顶嘴的时候，身体比脑子快，语气比理智狠——我越来越像那个我曾发誓要逃离的人。
更魔幻的是，小九大一点后，竟学会了“反制”。有一次被我揍了，他转身就给爷爷打电话：“爷爷，爸爸又揍我！你也揍揍他！”
我爸哭笑不得，后来专门找我谈：“孩子不能打，要夸。你小时候被打，是因为那时候没别的路；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现在？确实不一样了。我们那代人，只要咬牙读书，大概率能上大学、找工作、买房结婚，一路有迹可循。
可今天呢？全国不到50%的孩子能上高中，大学学历早不值钱，AI一天比一天聪明——就连这篇文字，我都得偷偷拿去让AI润色一下，怕自己写得太糙。
强迫他读书，就能换来安稳人生吗？万一他拼尽全力，最后发现社会根本不需要他学的那套东西呢？
我开始怀疑：是不是我们这代父母，都在干一件极其拧巴的事—— 一边用20世纪的方法教育21世纪的孩子，一边还指望他们在21世纪活得体面？
揍，或许能换来一时的“听话”；但会不会也打掉了他对世界的好奇、对自我的信任、对生活的热情？那些看不见的东西，一旦碎了，可能一辈子都粘不回去。
看招财大牛猫的文章，有个留言：
看着真是难受。
夜深了，我看着熟睡的小九，睫毛微微颤着。
突然想起小时候被我爸揍完，躲在被窝里咬牙发誓：“等我当爸爸，一定不这样。”
可如今站在镜子前，我妈都说：“看你背影，越来越像你爸年轻时候了。”
前段时间回老家，听爸妈聊起我们兄妹仨的小时候。如今我们虽不算成功，但日子安稳，没走偏，也没躺平。
爸爸当年打得是真狠。可回头想想，好像……也没打坏？甚至，是不是正因为那点“狠”，才把我们从泥地里抽打成了能站直的人？
于是心里又冒出个不敢说出口的念头： 揍孩子，也许……也不是全错？至少在我们那个年代，它管用。
可转念一想：现在的孩子，还是我们当年那块“料”吗？现在的世界，还吃这套“打法”吗？
我越来越拧巴：一边觉得“严是爱，松是害”，一边又怕一巴掌下去，打灭了他眼里的光；一边怀念父亲那种不容置疑的权威，一边又知道，那样的权威，在今天可能只会换来沉默的对抗，或者更糟——彻底的疏离。
也许真正的成长，并不是把孩子塑造成我们理想中的模样，而是……我们自己得先承认：我们也不知道路在哪儿。
然后，颤抖着放下那只扬起的手，蹲下来，声音发虚地问一句：“你……愿意走哪条路？爸爸……陪你试试？”
可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方向，陪，又能陪多远？
旷野无边，没有路标，也没有标准答案。都说爱是指南针——可如果连爱的方式都可能是错的呢？
昨天，2026年第一天，带孩子们回老家。看着孩子们在雪地里撒欢，我也真心开心 ——很庆幸：2025的最后一天，我没揍儿子；2026的第一天，是在快乐中开始的。
但也许明天、后天、下一次考砸时……那只手，可能还会抬起来。而我，还得继续在这条拧巴的路上，跌跌撞撞地学着当一个父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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